&nbps;

品牌故事|“長安紅”,一個“羊絨少主”的逆襲

在“廠二代”紮堆當網紅的浪潮里,2002年出生的李梓奇也給自己掛了個“羊絨少主”的頭銜。她拍過從大床醒來、搖晃進公司、又秒切到倉庫幹雜活的視頻,也以“這是我爸”為噱頭拍過父女日常,拿下20多萬播放。有人評論:“做這麼多,以後公司還得交給你弟弟。”她懶得理會。叫“少主”而非“公主”,就是想證明:我是個能擔事兒的人。

在嘉興濮院——中國毛衫第一鎮,李梓奇將年輕思維和藝術審美注入這家年銷5億元、幾乎全是男性銷售的羊絨紗線公司,把純線下業務搬上1688,甚至拿到了奢侈品品牌的訂單。

童年的“白胖子”
李梓奇的童年記憶里,羊絨是按氣味分的。老家河北保定蠡縣的四合院里,南配房堆著剛從山羊身上刮下的原絨,腥臭刺鼻。經過分梳後,羊絨變得像雲朵一樣幹凈,堆在西配房,她管這叫“白胖子”,是童年的好朋友。她一直好奇:這些“白胖子”離開家後去了哪里?

2000年代,保定人在羊絨產業鏈中主要做洗毛、梳條等初加工。父親15歲輟學,跟著家人外出收絨——從河北到內蒙古阿拉善,再到陜西、寧夏,錢花完就折返。處理後的羊絨賣給“絨販子”,但誰也不知道這些昂貴的原料最終流向了何方。

2012年,為打破信息差,父親開著一輛破舊的大眾面包車,裝滿洗好的羊絨,開了一整天到上海。他到處打聽“誰會要這些絨”“哪里收絨”,用笨辦法找到了紡紗廠和染廠。後來,他帶著老家一群叔叔到上海創業,找工廠合作,把羊絨變成紗線,加利潤賣給品牌和服裝廠。

幾個大男人蝸居在窗戶糊紙的小房間里,擠在一張彈簧床上,把彈簧生生壓扁了。但一年後的一個晚上,李梓奇正學習,院門口開進一輛轎車,遠光燈把院子照得像白天。父親興奮地走進客廳:“這是我們家的車,寶馬!”

幾年後,父親成立“融潤羊絨”紗線品牌,生意搬到蘇州張家港,還請過香港明星代言。2019年,公司遷至浙江嘉興濮院——中國最大的羊毛羊絨衫集散中心,“融潤羊絨”一路拼殺,成為當地“80絨”紗線和100%純山羊絨紗線的頭部企業。

第一次失敗:落荒而逃
父輩的成功不會自動轉化為“廠二代”的商業天賦。2022年,父親給了她30萬元,配了一位老客戶當“師傅”,兩人合夥開羊絨成衣公司,為檔口供貨。

李梓奇從小美術,大學學服裝設計,做過Zara的簽約搭配師,對自己的審美很自信,卻被現實狠狠上了一課。市場上全是仿版和價格戰,為了擠出利潤,大家只在材料上動手腳——第一批350克,第二批就敢偷工減料到340克。她的日常工作除了跟同行競爭,還要陪客戶喝酒,喝到回家抱著馬桶吐。

“渾渾噩噩,惡心。”她覺得自己被看了笑話。大四畢業那年年底,她徹底幹不下去了,帶著挫敗感和厭惡落荒而逃。

Gap一年:逃避還是轉向?
2024年,李梓奇回到保定老家,宣布Gap一年。她想洗掉“社會氣息”,一門心思考研——她有美術童子功,是省級國畫畫家,目標是國畫專業。她把自己埋進中國藝術史和道家哲學里,慢慢解開了心結。

備考期間,母親一直勸她:“想好真正要做什麼。”父親從不在兒女面前訴苦,但母親告訴她:整個行業都在無底線卷價格、降質量,父親為了不降質,面臨巨大資金壓力,常常失眠,還要應對內部人員猜忌與流失,甚至掉過眼淚。

考研前一晚,李梓奇失眠了。她清楚,考研本質上是逃避。如果回學校是為了再躲幾年,何必呢?第二天,她沒有進考場,平靜地告訴母親:“我想幫爸爸,讓他的生意在我手里變得有趣起來。”

正名:從色卡到花式紗
正式回公司,等待她的不是鮮花,而是前輩們的審視與輕慢。公司里全是跟著父親打天下的男性銷售,對她而言,她只是個“乳臭未幹的小丫頭”。飯局上敬酒,同行前輩不願多說幾句;客戶來了,父親不在,她主動接待,對方轉身就走:“等你爸來了再說。”
她沒有鬧情緒。每天跟在父親身邊學管理、學紗線工藝、學原料辨別、學談生意。摸清底牌後,她開始從自己最擅長的“視覺審美”開刀——那是傳統羊絨老炮兒的盲區。

第一件事:推翻用了多年的“基礎色卡”。以往色卡上除了紅黑白灰米駝,鮮有亮眼顏色,名字也極其敷衍——“深紅、中紅、淺紅”。她把Gap一年里學的中國傳統色全端上來:“畫青綠山水,顏色要一遍遍上才能透亮幹凈。”她要求紗線染色必須達到國畫般的幹凈透亮。

她親手重配了三十多個顏色,賦予它們純正的中國文化意象。一款耀眼的紅色叫“長安紅”:“不是國旗的紅,也不是傳國玉璽的橘紅,是盛唐夜市里那種很亮的紅,長安城燈火通明的繁華。”一款稍暗的叫“盛唐紅”,是唐朝“石榴裙”的顏色。還有“竹影青”“璽印紅”……這些色卡一經推出,立刻引發震動。品牌客戶拿到時眼前一亮,在會議室一選就是一下午。那些竊竊私語的聲音,徹底消失了。

但這還不夠。只改顏色依然在存量市場打轉,她必須創造增量。市面上的羊絨衫大多采用平滑織法——山羊絨嬌弱,細度只有14-16微米,比頭發絲細四五倍。因為原材料昂貴、試錯成本高,廠家不敢輕易嘗試“花式紗”,全行業一年連十種都做不出來。成衣廠拿著基礎紗線翻來覆去做基礎款,賣不上價,繼續壓縮紗線廠利潤。

“我不是來打價格戰的,你們往下卷,我要往上卷。”她研究聚酯纖維、化纖等面料的創新工藝——它們耐造,能做成彎曲、蓬松、空心等肌理。和父親討論後,她砸下兩百萬元研發費用,購入新機器,請回懂技術的師傅,硬是把這些工藝平移到嬌貴的山羊絨上。幾個月時間,她造出了三十多種具有立體肌理感的羊絨花式紗,徹底打破行業天花板。

在上海面料展上,“融潤羊絨”展台被圍得水泄不通。她研發的花式紗——空心的、彎曲的、雜色的、帶亮片的——吸引了一線品牌上門合作。一位老客戶感慨:“以前真的玩不出花樣,現在這些東西吸引我重新回到設計領域。”

新身份:00後全女團與1688
李梓奇靠實力為自己正了名。她同時將年輕血液注入公司每個角落:主色調改為年輕神秘的紫色,裝修風格煥然一新。她開始組建一支純粹的“00後全女團隊”,目前已有四人。在她看來,這些剛畢業的女孩沒有被不良風氣污染,不會盲目迎合市場,有紮實的設計功底和靈動的審美,以及極強的表達欲,“在男人面前根本不怯場,有意見直接就提”。

如今,她帶動“全女團”一周出一個新系列紗線。去年年底,她和團隊把父親經營多年的純線下業務搬上1688,拿下“超級工廠”認證。父輩的打法是業務員開車一家家敲門,但李梓奇明白,現在的新銳設計師和國際品牌根本沒時間聽線下推銷。店鋪開了幾個月,每天都能接到十幾個精準詢盤。

除了大量手工編織的C端用戶幫她打響知名度,最讓她驚喜的是:一個奢侈品品牌的設計師順著1688找到了她。對方不僅買走全部色卡,還敲定了全年調貨計劃——“這是傳統線下拜訪碰不到的增量。”

從那個在傳統生意場中感到窒息、想要逃避的女孩,到今天成為公司5億元生意的“小方向標”,李梓奇完成了一場蛻變。她不再糾結別人怎麼看自己,也不再靠“這是我爸”博流量。她有自己的目標:真正以產品出海帶動文化出海,把這個從保定四合院里長出來的羊絨生意,做到全世界。

返回頂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