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2017年,建築設計師金昊決定轉行。
那一年,建築行業已經隱約透出寒氣。他不想再畫圖、跑工地、做匯報了,想換一種更直接的方式做事——面對真實的消費者,聽真實的反饋。正好,妻子周都督一直在淘寶上賣衣服,他便騰出手來,兩人一起幹。

起初並不順利。周都督做時尚KOL起家,本想用“周都督”這個名字注冊商標,卻發現早就被人搶注了。吃了這個虧,兩人才意識到,在別人的地基上蓋房子早晚要塌。做一門賺錢的生意和做一個能長久存活的品牌,是兩套邏輯。於是,“開間”誕生了——在中國傳統建築里,“開間”指兩根柱子之間的空間,代表著尺度、邊界與包容。
剛起步時,“開間”第一年的銷售額只有1000多萬元,放在當時的淘寶女裝大盤里並不出挑。更要命的是,他們嘗試過紅人模式——周都督穿搭展現力強,露臉就漲銷量,數據很好看。但理科生出身的金昊直覺告訴他:個人IP的能量會被消耗殆盡,品牌不能拴在一個人身上。

於是2018年,他們做了一個在當時電商圈子里很少人敢做的決定:花重金組建設計研發團隊,同時開始“去紅人化”,把品牌推向前台,讓主理人退到幕後。供應鏈也隨之升級,大面積引入意大利、日本的高階面料。放棄捷徑需要膽量,但這個看似反常識的決定,反而逼著他們在產品上死磕,長出了自己的骨頭。

之後的幾年,“開間”在供應鏈上下了不少功夫。以牛仔褲為例,早年一年只能賣4萬條。金昊發現,有些供應鏈紮實的品牌單品能賣100萬條。他們決定繞開江浙滬,紮進廣東的工廠——那里的水洗實力更強,水質特性無法替代。初期單量小、要求高,只能一點點磨,花三個月死磕一個樣板,慢慢建立信任。

打通供應鏈後,銷量從4萬條漲到18萬條,再到每年28萬條往上走。去年他們預判用戶積累足夠,上架了一款只賣299元的“企鵝”型牛仔褲,沒做任何推廣,一上架就賣了1萬條。
但狂奔的路上也有隱患。去年“開間”積累了七八百個SKU,金昊覺得快把自己做成快銷品牌了。今年上半年,他們開始“瘦身”,每期上新從35款壓到24款,牛仔褲從30多款精簡到只留10款——“這10條既要讓大眾接受,也要保留品牌調性,成為能代表開間的10條。”

在效率和規模的控制上,“開間”也保持著克制。幾年前公司200多人,如今銷售額翻了數倍,達到25.2億元,人數依然控制在200人左右。一件衣服從打樣到生產,傳統公司可能要多個部門簽字流轉兩天,在這里兩個部門簽字,一小時內必須解決。

2024年10月,“開間”在上海南京西路開出了第一家線下旗艦店。籌備花了三年。他們放棄商場方盒子的高效坪效邏輯,找了一棟獨立老洋房,請國際建築團隊改造,把前廣場做成園林景觀。第一家店不背銷售KPI,就是一個巨型廣告位。但出乎意料的是,實際運作下來竟然可以盈利,流量也相當可觀。
今年,“開間”開始走進商場,在杭州萬象城和上海港匯恒隆陸續落子。
名字定下來的那一刻,目標就是走出國門。近兩年,“開間”每年都在巴黎時裝周期間辦沙龍、做快閃,邀請當地建築師、設計師、畫廊主來交流。一開始不賣貨,純溝通——讓老外摸一摸材質,講一講背後的理念。定價不低,直接和輕奢品牌PK,依然有人願意排長隊買單。
過程中,金昊發現一個有趣的現象:中國品牌的民族自信不一樣了。以前出海總喜歡用龍飛鳳舞的東方符號包裝自己,輸出“老外眼中中國應該有的東西”。但“開間”不想幹這種事——他們想輸出的是當下中國女性的生活態度和生活方式。
“開間”的受眾大多是30到38歲的知性女性。她們買衣服不是為了在某個刻意的場合打扮給誰看,而是作為日常生活中的自我表達。舒服、松弛、有自己的價值主張。

早年在淘寶上悄無聲息發育的品牌,如今已經長成了龐然大物。“開間”入選了淘寶服飾首批“IFASHION黑標”——上百萬商家中僅有17個入選,被稱為十萬里挑一。在新勢力周期間,“開間”全店大賣近2000萬元,其中Top1單品爆賣近700萬元。
從建築圖紙到衣服圖紙,從工地到南京西路,金昊用八年時間把“開間”做到了25億。沒有拿過一分錢融資,沒有依賴任何一個紅人。他用理科生的邏輯重新梳理了一遍服裝行業——從供應鏈到SKU管理,從效率到品牌定位——每一步都像蓋房子一樣,先把地基打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