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5年初秋,北京97罐的秀場燈光如星河傾瀉。當最後一襲綴滿玉蘭的黑色繁花禮服在掌聲中緩緩落幕,關淑敏站在T台盡頭,眼眸溫潤如初。
大秀一結束,那些耗費數百工時、承載著無數目光與驚嘆的華服,便被團隊以最高效而專業的方式,一件件仔細收納,運離現場。極致的絢爛之後,是迅捷的冷靜與奔赴下一程的序曲——這是高級定制世界不為人知的日常,也是關淑敏早已習慣的節奏。
數天後,2025中國國際時裝周(秋季)頒獎盛典現場,當“年度時尚品牌獎”的榮譽落於LAFAVEUR蕓想之時,關淑敏緩步登台。她身著一襲自家設計的新中式禮服,裙擺處蘇繡的暗紋在光影中若隱若現,仿佛將整個東方花園的靜謐與詩意穿在了身上。台下持久而熱烈的掌聲,不僅是為一份商業成就喝彩,更是向一種持續了十年的文化堅守與美學深掘致以敬意。

2025年,關淑敏創辦的LAFAVEUR蕓想迎來了第十個年頭。她常笑言,自己的人生軌跡與王家衛導演《繁花》中的李李有幾分心境相通,都曾在時代浪潮中搏擊,都於複雜境遇里守護著對美的純粹追求。

但關淑敏的故事,不只關乎三十多年的商海浮沈,更是一場關於文化根脈的尋覓、關於東方美學復興的漫長跋涉。
根植嶺南,香江啟航:經緯交織的人生底色
關淑敏的時尚之路,始於文化交融的土壤,長於時代奔湧的潮頭。生於廣州,成長於一個重視教育與文化熏陶的知識分子家庭,她自小便在嶺南豐潤的水土與開放的視野中成長。良好的教育,特別是出色的英語能力,為她打開了通往世界的第一扇窗。

1979年,她進入廣東省青年旅行社,後又投身深圳特區小梅沙度假村最早期建設,成為“開荒牛”中的一員。那是一段充滿激情與實幹精神的歲月,也是中國改革開放宏大敘事的親歷見證。
1984年,她考入歷史悠久的瑞典維昌洋行,開始了常年派駐歐美等地的職業生涯。這段經歷不僅極大地拓寬了她的國際視野,更讓她在深度對比中,深刻體認到中華傳統工藝所蘊含的無與倫比的價值。
“在巴黎的博物館里,我看到他們如何珍視自己的高級手工坊;在米蘭的工坊里,我感受到他們對傳承的敬畏。那時我就在想,我們中國的潮繡、珠繡、苗繡、粵繡、宋錦,論技藝之精妙、文化內涵之深厚,哪一點遜色?它們需要的,是當代的語境和世界的舞台。”這份清醒的認知,如同一顆種子,深埋於心。
上世紀九十年代初移居香港,是她事業的轉折點。香港,這座東西方文化交匯的熔爐,既給了她搏擊國際市場的平台,也讓她在“東方之珠”的璀璨與市井煙火中,更清晰地看到了自己作為中國設計師的坐標。“香港教會我兩件事:一是國際化的遊戲規則,二是本土文化自信的可貴。”
在積累了數十年從面料開發、生產制造到品牌運營的全球供應鏈管理經驗,並與眾多國際頂級品牌合作之後,2015年,LAFAVEUR蕓想的誕生,便成為了一種水到渠成的必然。
品牌名取自李白詩句“雲想衣裳花想容”,這並非附庸風雅,而是她內心詩意的自然流露——雲是飄逸的想象,花是具象的美好,衣裳是連接人與世界的介質。她要做的,是打造一個既能承載千年東方魂韻,又能從容步入當代全球語境的高級定制女裝品牌。

關淑敏的設計哲學,始於對“源頭”的偏執。她堅信,真正的高級定制,必須從面料這“第一層皮膚”開始。“如果面料是采購來的現成貨,那麽設計在一開始就失去了一半獨特靈魂。”因此,蕓想建立了從紗線選擇、花型研發到面料織造的完整閉環。每一季,她都與團隊深入江蘇、廣東的工廠和作坊,與老師傅們一同鉆研如何將傳統的真絲、香雲紗與環保的新型纖維結合,如何在織機上進行現代提花改造,以呈現更具肌理感與光影層次的面料。
將面料升華為藝術的,則是那些瀕臨失傳的非遺技藝。關淑敏多次深入貴州苗寨、潮州繡坊,坐在繡娘身旁,一看就是幾個小時,研究潮繡如何能產生浮雕般的立體效果,探討苗繡的圖騰紋樣如何抽象化為現代圖案。“這些手藝背後,是千百年來女性的智慧與情感。我要做的,不是讓它們成為衣服上一個‘有故事’的標簽,而是讓這種技藝的生命力,通過我的設計,在當代女性的身上延續下去。”

2024年至2025年,蕓想以驚人的創作密度,四度登上中國國際時裝周的官方舞台。這並非簡單的重復,而是一場漸進式的美學宣言。從“繁花之約”的初試啼聲,到“蕓想之約”的風格確立,再到“隨心之約”對女性多元身份的探索,直至“芳菲之約”的十年集大成,每一場秀都是她對“繁花美學”的深化詮釋。


花朵是自然的精靈,是情感的隱喻,更是東方哲學中生生不息的生命力象征。2025年3月那場“隨心之約”大秀,被業界譽為“一封寫給‘她力量’的情書”。秀場上,從職場精英的利落小禮服,到母親角色的溫婉長袍,再到少女夢想的蓬蓬紗裙,四十余套造型勾勒出女性生命的豐盛圖譜。最動人的一幕,莫過於身著白色繁花蓬蓬裙的小花童,與壓軸那件耗費50米獨家面料、如黑色花朵般綻放的超大拖尾禮服的先後登場。“從童真到盛放,女性之美貫穿生命的始終。我們設計的,不只是衣服,更是陪伴女性成長的‘戰袍’與‘鎧甲’。”關淑敏解釋道。


高光之年:從米蘭穹頂到世界舞台
2025年,對關淑敏和蕓想而言,是碩果盈枝的一年。一系列里程碑事件,標志著品牌已從行業新銳,成長為具有國際影響力的中國文化符號。
金秋九月,她受中國服裝設計師協會之邀,以“2025中國年度時尚品牌”代表的身份,遠赴米蘭參加中意時尚峰會。在達芬奇國家科學技術博物館那充滿文藝復興精神的穹頂下,與歐洲百年品牌的掌舵者並肩而坐,關淑敏心中湧起的並非怯場,而是從容的底氣。當她在交流中闡述如何將東方哲學融入面料結構,如何用刺繡表現女性美時,她看到的是對方眼中閃爍的尊重與好奇。
在黃昏的古庭院中,觀看中國設計師的米蘭首秀時,她熱淚盈眶。她後來在日記中真摯地寫道:“中國設計,不再只是‘參與者’,而是以自信之姿,成為世界審美語言的一部分。”
米蘭之行於她,是一場平等的、深度的對話。她帶著東方匠心的底氣而去,帶回的則是更堅定的文化自信與更清晰的國際化路徑。“真正的時尚,是尊重傳統,更是勇敢擁抱新生。”關淑敏總結道。她堅信,東方美學的當代表達,正迎來世界性的共鳴時刻。
僅僅一個月後,這份來自東方的美學語言,便出現在了更高的國際外交場合。2025年全球婦女峰會在北京舉行,蕓想特別設計制作的繁花真絲披肩與藝術口罩,被選為中方贈予與會各國女性領袖的禮品。這份禮贈,因北京世婦會三十周年的特殊背景而意義非凡。
榮譽接踵而至。2025年11月,在被譽為行業創新風向標的“中國·中大面料創新競賽”中,蕓想報送的“繁花高定刺繡面料”從眾多強勁對手中脫穎而出,一舉奪得“設計創新獎”與極具含金量的“新質領航先鋒獎”。

行業肯定的背後,是她帶領團隊長達數月的攻堅:從紋樣的文化溯源,到紗線材質的環保選配,再到將傳統刺繡與現代提花工藝進行無縫融合。這份始於源頭的偏執,是她對“中國設計”最深沈的敬畏——不滿足於元素的拼接,而是要深入到紡織的經緯之中,構建從纖維到成衣的完整美學敘事。
培育土壤:讓夢想在下一代身上開花
關淑敏的視野從未局限於自己的秀場。她深信,行業的未來在於薪火相傳。作為香港紡織商會常務副會長及多所高校的客座教授,她積極投身於產學研合作,長久以來對行業未來的投資也開始開花結果。

她與廣東白雲學院共建的產學研基地,培養的學生在“虎門杯”國際青年設計大賽中屢獲大獎;曾為蕓想走秀的模特趙娜,身穿蕓想特制的蘇繡禮服,自信地站上環球小姐全球總決賽的舞台;在WORLD MODEL 2024世界模特大賽中國總決賽上,蕓想傾力呈現120套高級禮服,助力新一代國模夢想起航……

“每次看到我們設計的衣裳,成為年輕人飛向更大世界的翅膀,就是這份工作最幸福的回報。”這份扶持後進、成就他人的奉獻之心,讓她在設計師身份之外,更添了一份產業引路人的溫暖擔當。

以衣載道:時尚的溫暖修行
在關淑敏的價值序列里,商業成功與社會責任從未分離。她將企業家的敏銳與女性的悲憫情懷融為一體,讓蕓想的成長軌跡始終伴隨著溫暖的“公益向心力”。
2020年新冠疫情暴發初期,她是最早行動起來的企業家之一。通過紡織之光科技教育基金會,她緊急組織生產3000件御寒棉背心和1萬只口罩,星夜馳援湖北抗疫一線。“當時沒想太多,就是覺得該做,必須快。”關淑敏如是說。
近年來,她深度參與“織愛行動”公益項目,在中國國際時裝周上推出非遺時尚秀,為“天才媽媽”手藝人提供展示平台,幫助偏遠鄉村婦女就業創業;攜手武漢紡織大學外經貿學院,設立獎學金,持續資助設計院校的年輕優秀師生;又帶領團隊參與環保面料研發,探索時尚產業的可持續發展路徑。
在她看來,一件高級定制禮服的價值,不僅在於其精湛工藝與獨特設計,更在於它能否承載情感、傳遞善意、激發積極的力量。這種理念,也讓蕓想在客戶心中超越了單純的品牌,成為一個具有精神共鳴的社群。
下一個十年:繁花深處,未來可期
站在十年的節點回望,關淑敏的身影顯得愈發清晰而堅定。她是從嶺南走向世界的文化行者,是連接傳統與未來的時尚橋梁,更是無數獨立女性心中“溫柔而強大”的縮影。

展望未來,她的藍圖清晰而遼闊:蕓想將繼續深耕高定主線與非遺新造,同時拓展至運動、家居、珠寶等生活美學領域,與更多中國本土的優秀品牌、設計師、市場、平台等跨界合作。她堅信,中國本土市場是孕育世界級品牌的沃土。“把中國的市場做好,把中國的品牌故事講好,我們自然就擁有了走向世界的底氣和風範。”
夜幕再次降臨,工作室的燈光下,關淑敏又俯身於一張新的設計稿前。紙上,是熟悉的紫荊花的線條——那是香港的市花,也是蕓想品牌的Logo核心,象征著堅韌與繁榮。下一個十年的畫卷,正從她筆下的這一朵花開始,徐徐舒展。
文章來源:紡織服裝周刊
